擦鞋可以救國?— 香港學子的本土抗戰史詩
應邀出席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投降、世界人民反法西斯勝利八十周年的紀念大會,會場上介紹「拔萃擦鞋團」的展板,令我不斷徘徊反思。
1937年,抗日戰爭全面爆發,軍民浴血奮戰的消息傳到香港,其時拔萃男書院(Diocesan Boys' School, DBS)已是香港首屈一指的學府,學生多來自社會上層或名門望族,然而這些「天之驕子」依然熱血盈腔、義憤填膺、熱情澎湃、義不容辭,決心為抗戰出一分力。1938年1月11日,在寄宿生提議與校方支持下,「拔萃擦鞋團」(DBS Shoe Shining Club)正式成立。他們的口號 —「擦鞋救國」— 既簡單又直接,把他們的赤子之心表露無遺。
「拔萃擦鞋團」的行動既有組織,而且迅速。隊員們每逢星期五,就會放下社會上層的身段,在校內為同學和老師擦鞋,其實是以每次收費形式進行募捐,將所得款項全數交「香港婦女慰勞會」買物資支援前線。到了星期六,他們則會前往全港其餘十多所不同的中學提供服務,通過親身勞動,放下精英的身段,以最接地氣的方式,喚醒社會各界的抗日救亡意識。
他們每次只收費一角(0.1),即當時頭等電車費價,同比今日可能只是幾元;但再對比物價,那就是當時5-10份報紙的價錢了(報紙價錢是一仙或兩仙,0.01/0.02),相當於今日的數十元;如果類比薪金和開支,當時非技術工人月薪為15元至50元,二人家庭的基本生活衣、食、住開銷,每月要20元,那就更是日薪的幾分之一。由此推測,「拔萃擦鞋團」有定價策略的:一來是以富裕人士為目標,從而減少勞動的次數,不影響學業;二來想付錢的人,不論貧富都對所付的錢「有感」,能認真看待這件事。
「拔萃擦鞋團」本身也相當認真。據資料記述,他們又用演說和表演宣傳,甚至出版周報紀錄此事,還把帳目在1938年的校刊公開——他們在一個學期共籌得約278元。來自精英家庭的孩子願意彎腰為別人服務,本身帶來的道德感召力遠遠大於金額本身,很快,其他學校的學生紛紛仿傚成立「擦鞋團」。到了1938年廣州淪陷,難民湧入香港,各校「擦鞋團」學生便聯合起來,帶同物資前往新田、廈村、粉嶺探望和救濟難民。
他們都是挺身而出的凡人,除了團長董錫光,其他人都沒有留名。只有拔萃男書院的學生閱讀校史,或者他們的後人,才知道這件事。會場展板上的資料不多,主持人介紹的時間也有限,展板上甚至呼籲當年有參加過的團員現身,或提供更多資料。我謹將手上的資料彙集成文,希望讓多一點人知道香港史上,學生也曾在面對侵略時譜寫過一段不起眼但絕不應忽視的抗戰詩篇。